九、最后一段南台路
我很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又是从寺庙的后面倒着走到前面的。
跟老太太们分手之后,沿着“专车”司机指的方向大步走了几分钟,金阁寺的红墙黄瓦便在绿树林之中隐约可见了。路面上有一道非常清晰可见的吉普车的碾压痕迹,我追踪着前车之鉴,一直追到了金阁寺的后围墙,突然这车轱辘印原地170度转弯,往回返了,我也就只好90度转向,贴着围墙边朝前院走,走到中院的时候发现大门洞开,毫不犹豫的我就长驱直入了。
满耳的人声鼎沸啊,满眼的人!就好像推开一扇门就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的神奇,还没来得及眨眼,在我的身边消失了数十个小时的繁华世界便又一一呈现在了眼前。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五台之旅结束了。
在金阁寺逛的时间不长,对他们引以为豪的铁佛像也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中午了,我饿了。
坐在柏油马路边啃干粮的时候,大大小小,车来车往。这一天半的时间里,我做了个孤独的旅行者,跋涉在陌生的天地间,寂寞而无畏;而现在,回到了人间,回到了人群之间,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丧失了继续孤独的勇气,一旦泄了气,就不想再走下去了。
从金阁寺走到收费口的那段路让我胆战心惊,其实路并不比我在山上经历过的险,从路况来讲肯定要好上不知几十几百倍,可问题在于车,那些呼啸而过的轿车、旅游车、等等车,横冲直撞的让我学黄花鱼都来不及!我突然想起来西台那个小姑娘问我的话,“车里面坐着的是你的家人吗?”猛然间,我顿悟,她那时哪里是在想念什么家人啊,她是在跟我说,普天下之人都是你的家人啊!(她妈妈在西台出家了,肯定经常跟她讲这些)我汗!真想把司机抓下来,问一句:“路边上走着的是你的家人吗?”
从收费口出去,去南台的路在左手边,我去问工作人员还要多远,他瞅着我,“三十里地”。我撞墙的心都有了,从大草坪村到这里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吗?难怪有个徒步走中国的老外在书里面开玩笑,说他在中国问路从来都不敢只听一个人的话,要找五个人,再把他们的答案平均。但不管怎么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在无聊兼无望中行走。如果要我对五台的路线进行排序的话,我会说最值得走的一段是从北台到中台的路,而最不值的徒步的就是到南台的路:除了路,就是路。我吭哧吭哧的走了一个多小时,有三四辆车从我身边超过,每辆车里的人都很好奇地看着我,其中有一辆甚至还在前面停留了将近一分钟,我只能估计那车是想等我走过去搭车,但扛不住思想斗争加上看见我没有反应于是在我走到之前开走了。而我也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啊!虽然我已经不想再走这段无聊的路了,虽然我的疲劳伤已经让我举步维艰了,虽然我已经有两次搭车的经历了,但我还是无法挥舞双手去请求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害怕失败,所以干脆不去争取,害怕被拒绝,所以干脆主动拒绝,就为了一点阿q式的尊严,我们不知道坏了多少事失去了多少好机会啊!
我一边爬坡一边骂自己,直到爬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根据目测,前方应该是一长段盘山路,然后是一段类似北台的上坡路,南台,应该就在山顶上了。
我汗流浃背,头晕眼花。
阳光没有前一天的那么灿烂,但是,空气却很烦闷,有那么一点点北京桑拿天的味道(如果爬北台的时候是这种天气,估计我也就直接倒下了)。我再一次唾弃自己,再一次深刻的反省,赌咒发誓决不放过下一辆向我驶来的车,这时候,我仿佛看见菩提拈花一笑,从路旁的山坡上走下来几个人,对我说“去南台?坐我们的车吧1
这一路走过来,帮助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以各种神奇的方式出现。也许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三次搭车稀松平常,但置身我当时,每每心念所及之处冥冥间总似有神助,由不得不肃然埃
他们是一家北京的公司的人,公司的业务是草皮,把我捡上车的时候他们刚从山坡上拍完草皮的照片下来。这两辆车,第一辆满员,第二辆空了后排的三个座位,我坐在里面,和前排的人闲聊,他致力于劝说我放弃去佛母洞的计划,还是跟他们的车回台怀镇,而我心想这一路已经省了不少力气了,不去佛母洞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爷?(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一念之差,不去佛母洞也不会再迷一次路了)
南台的寺庙比较古旧,我下车遇上的第一个人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走上来的?我刚才看见你了。”
拜完智慧文殊后我以为自己认路的智商能够提高点,问明了方向就到后山找路去了。那传说中的南台的野花啊,果然烂漫!
(南台的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