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年秋神州旅随笔-06-B
(续“若到苏州，千万记得喝碗巴肺汤”一文)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确实配享这份美誉。海内外游客蜂涌而至，拙政园狮子林网师园…看尽江南小家壁玉;得月楼五芳斋陆稿荐…吃遍故苏名点美食。心满意足之余，总有一股难吐之憾，“不游苏州心不死，一到苏州游兴煞”。为什么?因为苏州市内景点食肆的游客太多太多啦，人挤人人赶人人轧人的，满腔游兴怎么的也被打了个跳楼折。
何不去苏州附近的木渎古镇转转呢?木渎有同样的小桥流水，木渎有同样风格的园林(还是浓缩精华版哦)，木渎还有让你脚趾头鲜得落蹋的美食，如石家饭店的巴肺汤(请参考前贴的拙文)，木渎同样也是国家aaaa级的旅游地…唯一不同的是，木渎镇一定会带给你苏州市内任何景点所无法给你的心情感受体会与回味。这次木渎行，给了我这个“老苏州”以往在苏州市内游所没有的全新感受—清幽赏静。
木渎镇，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有2500多年的历史，古得可以吧。木渎镇，地沃物丰，人文会萃，历朝历代名人迭出。例如，远有文豪范仲淹，名将韩世忠…近有我们年级的华小姐。华小姐就是木渎人，1961年考进复旦成为女进士，毕业后分配去哈尔滨，为祖国的军工事业作出了毕生的贡献，共和国无名英雄传的无字史上有她一篇。今天，华小姐与我们同行，荣归故里。
在“石家饭店”吃完巴肺汤午餐后，我们沿着“故苏十二娘风情街”漫步。对我这个无解风情的老头来说，实在想不明白这条石板小街何以得此“艳名”并立牌昭示…
十二娘风情街上有一家“刘罗锅茶楼”，和“石家饭店”一样创始于清朝的吗?华小姐说是假的。茶楼门前立有当天演出苏州评弹的牌子…有几位男性老年人坐在茶馆门口，一边半闭只暖眼享受着午后慵懒的秋阳，一边半开只冷眼看着街上的外乡观光客，给我一种看尽众生相走尽人生路的沧桑感…再过几年，我也会这样吗?
不少人知道苏绣是中国四大名绣之首，但是，知道苏绣的原产地是木渎镇的人怕是不多。可能，这是条旅游观光街的缘故，十二娘风情街上多的是卖绣品的商店，几乎每家店里都有一二绣娘(我初称她们为“绣女”，被她们当面更正为“绣娘”)，当街临窗刺绣，她们既是在表演引客，也是在赶工生产。其中确有几幅让我们欣赏的作品，在这儿能看到在它处不多见的两面异图异色的双面绣。
“十二娘风情街”把我们引到了一座颇孚盛名的“古松园”(蔡少渔旧宅)。买票自然又是何总抢着做的事，所以我不知道门票的价钱(可能是15元吧)，就像我不知道由何总请客的巴肺午餐是多少钱一样。我是个出了名的老括皮，脸皮老老尽情享受何总的招待。
“古松园”内有多个展览(不必另买票)。“木渎名人馆”就值得游人驻足。看，“石家饭店”的“石和尚”在此也有一席之地哦。巴肺汤的美味再次涌回喉头齿间。
“古松园”内的园林部分，小巧精致得似二八佳人，从我这个外行看热闹的眼光，是绝不输于苏州市内的任何名园的。亭台楼阁，曲桥幽径，假山汪池，古木花草，粉墙漏窗…但凡苏州园林有的特色，它无一不有，无一不具(真要挑剔的话，好像是少了太湖名石)，是一座原汁原味正宗地道的苏州园林。这并不奇怪，因为它本身就是苏州园林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奇的是“古松园”把所有苏州园林的精华要素错落有致地布局在方寸之地中，奇的是能让人小中感大密中观疏。怪的是木渎镇上这等私家园林竟遭游人无端冷落，怪的是苏州园林的风情寄函在雅致幽静中的真理会被游人抛在脑后。
“古松园”内有一条双层雕花长廊，曲折婉蜒百公尺左右。慢步长廊二楼，碧天似水，飞雁云断，满园美色尽眼底，灵岩古塔遥相望，令人心旷神怡。楼上还辟数室作木渎本地书法展，倍增名园的文化气息。
长廊尽头有一枝500多年的明代的罗汉松(本园因此古松而得名)，与右边不远处一枝200多年的银杏相对。松夫杏妻，相守相伴，风刀霜剑，不离不散。从树龄看，它俩也是老夫少妻绝配典范。这对植物界的百年恩爱夫妻，羡慕死吾等凡夫俗子。几年前在海内外华人圈科学界中广为美谈的82/28配，也许，就是在这对夫妻树前定情终身的吧。
我们今天真是中大奖头彩了。中午在石家老店到张企厚特厨亲手操刀的巴肺汤，下午在古松名园听到园内一位男性工作人员为我们所作的主动无偿的精彩介绍(下午可没打出“走进两岸”的幌子，也没亮出“美籍华人”的身份)。
“古松园”内，只需稍加留意，随处可见园主的与众不同的创意。这位富甲一方的“大款”在罗汉松的左边立上一块半人高的竖立的石钱币。谁在钱孔中钻一下，保不定还会大发呢…
园内厅楼的设计也可看出这位巨贾痛恨商仕难两全的心态。他腰缠万贯，苦入仕无门(清朝就是固步自封，不思与时俱进，不允许汉人加入八旗)，所以，除了房顶上的“福碌寿三星高照”外，将步入“古松园”的正厅(名“古松堂”，我们去时正在展出木雕根雕)的二级台阶称为“步步高”。厅内正上方(正对着“松”字)一条木橼上刻有寓意“八音联欢”的琵琶八只…
仕途受阻的他，还别出心裁地在大厅二条大柱的顶端各安上一个木制的官帽上的冠翅(不是鱼翅海参的那个鱼翅， 是官帽冠翅的这种冠翅哦)，永圆官梦…
自古大款包二奶，从来美女傍大款。看见没有，这楼上还雕有四大美女呢…
蔡少渔的后人现在都在国外，在美国(“他就是从美国回来的”，董夫人倒底还是忍不住似的给我“宣传”了)，许多年没回来啦，他们已将这座园子送给国家了…
这栋建筑物为什么在文化大革命中没有被破坏掉呢?是因为它在当时先作乡政府后做派出所…
这里五个工作人员中就我一个男的(“侬就是红色娘子军里的洪常青了”，我对他开玩笑)，我每天晚上都睡在这里的…
有声有色的“官方”介绍，深深地吸引住了我们每一个人。咱董君听得连自家的老婆也不要了，直向“洪常青”要求能否收留他，在“娘子军”里打份工。急得董夫人血压升高手冰凉，直叫好回去来好回去来。董夫人她的这份急是真的，也是多余的。她先生身高近二米，与宾拉登差不多(只就身高这一点来讲，千万不可延伸哦)，最容易被雷达或卫星侦捕锁定，一上战场，“娘子军”先替她先生抢救包扎都来不及，“洪常青”怎么会让她先生从军呢?且放宽心，继续信步游园。
值得大书一笔的是“古松园”内正在展出的“姚建萍刺绣艺术展”，它让我们每个人都眼界巨开(十二娘街上卖的那些绣品就实在是太起码太婴儿科了)。巨幅的双面绣，无论是人物肖像物还是花虫鸟兽，无不栩栩如生，呼之即出。报春图上的红梅，这张举世闻名的周总理晚年的图像，那幅江主席与安南合影，这件油画“我的父亲”，那挂西洋少女…何总和我在“春江水暖鸭先知”前又拍照片又录像，恨不能将它背回家去…华小姐和我lp在“湘云醉卧”前瞻赏不已…苏绣的精华尽在这儿展现，令人叹为观之，难移寸步。木渎苏绣重天下，建萍姚绣冠苏绣!
我是属猴的，我lp一直想送我一件与猴相关的工艺品，但是，多年来一直看不到一件中意的。她先我上二楼，只听得她兴奋地大声唤我上楼，“侬快点来看啊”。什么好东东，值得这么失态大叫的?待我在楼下定定心心录完了像，上得楼上，双眼就被楼梯口左边墙上挂着的一幅“银毛猴”的头像吸引住了，看得我两只眼乌珠发绿弹出。那猴的眼神可真是值得我lp大惊小怪的(我要是长这付眼神啊，可以到虹桥机场安检处当大队长了)。只不过尺把长的小件，要价三万块人民币。可别忙着付钱，不是挂着的这幅。“这幅出十万都勿卖哇”，管理人员说。三万是定绣一幅的价格。lp和何总希望我能定一幅。四千美金呢，我混身上下连皮带骨都值不到这个价位。再说，又不是现货，谁知道拿到手的货色的质量如何呢?何总讲，侬现在用照片拍下来，到拿货色时对比一下就晓得来。这比得出来啊，阿拉是外行。再讲，手工艺品本身不具可复制性，出三万块买到的只是仿品。也不可能是完全由姚建萍本人从头绣到底的，十有八九是姚建萍的徒子徒孙代绣的。否则，现在这幅 三万就可买下来拿了走…何总有点失望地下楼了…回美后，我心里多少有点后悔。从录像看，这幅“银毛猴”头像确是全展中最好的。也许，我是该出三万买一幅的，如果他们有现货供售的话。为什么“姚建萍刺绣艺术展”没有现货卖品呢?买得起的看不中，看得中的买不起，贫贱夫妻万事哀。命中注定我无福消受人间珍品，走过看过就是缘啦。
依依难分地离开了古松园，抄近路走回石家新店取车。路上但见市面萧条，街容不整，河水不洁…似乎离国家aaaa级的封号太远。看来，苏州市政府还得下点功夫适当适时地处理妥手心手背二块肉。
我们也没买什么地方特产。又是何总，送了我一方他今春去台湾旅游时买的木盒图章，有意思的是这木盒做成台湾宝岛的外形。谢谢何总他老是记惦着我。谢谢何总给了我们每个人美好的一天。
归途中，食品研究所的王所长说，再过廿年回忆起来更有味道。我回了一句，廿年后，你就不能回忆我的喷香的炒麦粉还有美妙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要回忆今天何总的巴肺汤古松园的姚绣了，要回忆今天的木渎。王所长连连称是。
木渎，你取走了我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