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新车站附近,车来车往。几个开摩的的来揽生意,我没搭理。公车站就在大马路边上,我走到跟前去,努力辨认站牌上的发车时间。不过七点多钟而已,可惜已经没有车了。这时又有摩的过来,我便问他去文化宫多少钱,他说四块我说两块,结果没成。第二个过来的说五块我说四块,也就让他赚了。我从闽西的山区过来这里,仍旧习惯于砍半价,后来到莆田去,渐渐明白问价钱是很白痴的。你一问价钱,人家便知道你是外地人了。
在这里的街上,基本上是看不到红绿灯的。满街的三轮车和摩托车相互摩擦着在汽车的缝隙中移动,借着粘稠如蜜的灯火,汇成一团浑浊的肉色。市井的喧闹并着六月的暑气闷在半空,如半冷的残羹中悬浮的牛油。关紧了对街的窗子,文化宫那边南音呜咽的调子依旧丝丝入耳,想必那台上的女子将那音韵细水长流地吟着,一只素手在衣襟上绕了几个来回,微张的嘴唇却仍不愿动一下。
文化宫园子里的一潭死水在四周街市的滚滚热浪中寂寞地萎缩着,它象垂死的人一样分泌着腐朽的黏液与毒素。残破的鸭子船在一团烂泥般的水藻上扭捏作态,一丛病柳在死去前滋生出成团的蚊虫与成叠的蛛网。池边石栏杆旁一溜光秃秃的大灯泡好象无神的眼睛使劲傻睁着。光线底下,坛坛罐罐大红大绿的浆汁,以及那没完没了的“十环”“太棒了”“再来一次吧”,也直逼得人起汗。这个僵老的弹丸之地,俨然已被旺盛的汗水熏成了个夹杂着颓败与喧嚣,俗不可耐却又生机灵动的四不象。园子里的两个露台,一处高唱流行金曲一处南音低回,相距不过百米,却各自在人堆中陶醉得忘记了对方。泉州每天晚上都有免费的南音演出,文化宫有一处,另一伙干脆把戏台搭在闹市街边的人行道上。没有什么杭绸苏绣金钗银凤,也不见沉鱼落雁风起云涌,台上的轻纱曼曼,台下的蒲扇悠悠,想那翻来覆去的调儿并着岁岁年年的月色都一同淡了老了。
西街还是老样子。街口面线糊小店的食客进进出出直到深夜。对街是必胜客,隔壁有石狮牛肉羹,再往前走一段,便是泉州众多古刹中最有名的开元寺。从古木参天的寺院里出来,整条西街在下午的阳光下金灿灿的,像刚抹了头油的小老太婆一副精干干的神气。她咂着嘴歪进古旧的门洞里摸牌去了,耳后只听得敲锣打鼓般杂碎的一团。路太窄而且没有人行道快慢车道,再加上等在路边一溜的三轮,公共汽车开行起来自然难度不校车上的售票员不住地用一杆青绿色的小旗子敲打车身上畸形的铁皮,她们用这种奇怪的方式代替按喇叭。破中巴正在艰难挺进,街边店铺的密密匝匝花花绿绿也就随着车子晃悠着过目即忘了。出了西街绕过钟楼就有几条非常洋气的商业街,甚至一点也不比厦门差。在我看来,厦门抱着花架子自以为很拽,泉州虽有暴发户的味道,却富得实在些。
三轮车夫说我住的饭店小姐太贵了。也许在他看来一个人出来如果不找小姐显然的怪上加怪。湄洲岛的沙滩上更有人对我穷追不舍,看透了我的清心寡欲之后笑脸一收便抛给我一句“变态”。不过这里的女孩子也有不少很清纯的。在我去蟳埔渔村的中巴上的售票mm一路对我投来怪异的目光,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我脸上是怎么回事。我嘴上说是晒的,心中却暗暗思忖她定是以为我得了什么什么病了。在厦门沙滩上的暴晒搞得我夜夜身上火辣辣的疼,而且浑身的皮肤就像木屑一样脱落得不成样子。书上看来了蟳埔村便跑来了,到了那里也不知该往哪走,好象被莫名其妙拐卖到这里一般的无辜。还要向当地人打听什么贝壳糊的房子,真叫我难以启齿。尽管这种无人在意的破屋已被拆得差不多了,多少我还是找到了些,戴着古怪头饰的老妈子也看到了几个,没敢对她们照相便匆匆回去了。
巧的是我背着巨大无比的登山包从宾馆退房出来后,又一次坐上了那个对我有些反感的售票mm的车。她似笑非笑的问我:“又要去蟳埔吗?”“呵呵,不了。这次我去新车站。”
tips
“地下看西安,地上看泉州”,福建偏安东南,少有战乱,因此泉州历史文化遗存很多。
泉州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全国唯一的海外交通史博物馆,全国最大最古老的妈祖庙是寻访其丰富的海上文化的必到之所。历史上泉州和100多个国家地区通商往来,各种文化在这里产生了独特的交融现象。开元寺内很多装饰细节都充分体现了宗教文化包容性,如妙音鸟,湿婆像等。弘一法师(李叔同)晚年在泉州苦心问佛,留下大量遗迹,北郊清源山麓有他的舍利塔,开元寺内辟有他的纪念馆。
闽南地区的经商传统近年来更是大放异彩,但令人称奇的是这里妇女的服饰文化依旧是原汁原味的。在崇武古镇老年妇女头上大多都要插朵红花,附近的大蚱乡满是美丽的惠安女。
在泉州游览两天就够了,晚上一定要去美食街吃一锅姜母鸭,更要去东街口吃阿婆粽子,开元寺烧香过后可谓功德基本圆满。至于省内临近地方,诸如在湄洲岛黄金沙滩帐篷内宿营,或是夜宿客家土楼与蝙蝠共眠,好玩的地方是说不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