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长假,因为一个人在外地,例外地凑热闹去旅游,目的地居然是开封。
其实,原本打算去皖西南的天柱山,耽搁了时间,觉着剩下的四天时间过于匆忙,便放弃了。去火车站买往北的火车,碰巧有去开封的,便临时决定搭三日傍晚的火车,翌日早晨七点半到达开封。
天阴沉着,偶尔还飘几丝细雨。
出车站,先去售票处排队买回程票,谁知道除了一个临时加班车,其余都只有站票。不由得想起二十来年之前回家,在拥挤的火车上站十来个小时的惨痛经历,摇摇头离开了售票窗口。到了车站广场,问路后坐了一路公共汽车,原准备中途下车找地方住下的,后来居然一直到终点站:铁塔公园。
铁塔公园附近有一道城门,便走过去满足一下好奇心。显然重新修缮过,给细雨打湿了的青砖看上去十分崭新。城墙内侧有一道水沟,或者就是所谓的内河吧,有人在垂柳的梳理当中垂钓,也有人在桥上观风景。大多数人则行色匆匆,当然包括我自己。
进了铁塔公园,很远就能望到远处的塔顶。左侧有一个福胜院,远看着像是出售工艺纪念品的店铺,继续前行便见一块“天下第一塔”的水泥碑,碑后露出一部三轮脚踏车的半边轱辘。转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对老人在自弹自唱什么,虽然没有心思细听,猜想是豫剧。
再往里走,经过一个“极乐世界”牌坊。或许纯属孤陋寡闻,感到名字有些不伦不类。过了牌坊,右边仍是一片种了花草树木的空地,左侧又有一所院落,叫“灵感院”。名字很吸引,更吸引的则似乎是年轻的导游。远远看见游客,他们便一路跑过来,裹在身上的裙和袍都鼓了起来。他们如此尽职,起初有些感动,后来进了灵感院,才发觉他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委婉地劝诱游客进香。
灵感院门面很小,跟普通的宅门差不多。院子也不大,但似乎在拼凑一些江南风光,有一泊混浊的绿水,正对着门口、像是照壁的便是一块太湖石。在导游的再三启发之下,游客终于能看出是龙龟合体的石头。当然,太湖石只是一个引子,主角是玉佛殿,供奉了一尊弥勒佛,少不了那幅到处克的一见的对联:大肚能容容天容地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古笑今笑一切可笑之人。导游自然反复强调这尊佛很灵验。
我自己独行,可以不用理会这些,径自折回来。
重回正道,直奔极乐世界牌坊侧前方的“接引殿”。接引殿里是一尊高达的观音菩萨,举着左手,捧着右手。殿门一侧的阴影里,有人摆开一张桌子,在兑换硬币,导游也不遗余力地开导说:如果能将硬币投到菩萨的右手心里,许什么愿都灵验。菩萨前方有一个横额,说“光明无量”,旁边柱子上是一幅似曾相识的对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已了如来真实意,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是为波罗蜜多心。就文字来看,似乎投几个硬币远远不能收买菩萨。
绕过接引殿,终于来到塔前。据公园门口的缘起介绍,塔最早建于十一世纪中叶的北宋时代,前身是木塔,被毁后在原址上建了琉璃砖塔,因为塔身呈铁色----严格来说是铁褐色与铁锈色兼而有之,所以被称为铁塔。一些资料宣称它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铁塔,纯粹是以讹传讹。没有考证或者查询过,铁色是塔的本色,抑或是经过九个半世纪的风吹日晒、霜打雨淋而形成的。
塔高十三层,并非导游说的实心塔,塔内有阶梯可以登塔,或许由于背上的行李,最终没有买票登塔。不过,在导游的提示下,贴近护栏看了琉璃砖上刻的工匠名字,据说当年皇帝饬令重建佛塔的时候,害怕有人偷工减料,所以才让让普通窑工勒砖留名,以便将来追究责任,有些像时下流行的终身负责制。无意中成就了一个奇迹。
塔后有几个亭廊,亭廊外是一个湖,湖边有婀娜的垂柳。天色阴沉,加上天时尚早,没有人泛舟赏景。
原路折回,发现出了牌坊后右侧有一个花园,铁门半掩,虽让上面有禁止游客入内的牌子,还是悄悄推门而入。园内阒无人迹,只有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忙碌着。第一次贴身观察蜜蜂采蜜,发现她们原来十分粗暴:一头扎进花蕊里,撅着屁股饕餮一番,便寻找下一个目标了。靠近园门有一条水渠,意外地清澈见底,一块黑色石匾竖插在水里,上边叠卧着“雅趣”两个字,倒映在水里一动不动。
离开铁塔公园,坐一路车原路返回,到天波杨府下车。
杨府也应该有些历史,只可惜现在所见只是新建的仿古建筑而已。杨家将名扬天下,但大多数人只记得戏曲里出现的六郎七郎,更多的则是杨门女将,从佘太君到杨排凤、穆桂英、杨七娘,衍生出许多引人入胜的故事。不大的院落,挤满了各种房子,每一处都用粗糙的模型展示一场恶仗,如杨门六兄弟中三死三伤的龙门宴。院子一隅唯一的一块空地是演兵场,实际上只是收费的射箭常看到一些老者在这里也叩拜,担心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拜的是哪门子神。
与杨府相接的是“瀚园”,一个更现代的去处。瀚园的创始人是八十年代开封文化局一位退休老者,叫李公涛,退休之后突然萌发了建造一处现代碑林的想法,并倾自家所有,以及呼吁社会援助,终于成就了一项伟业。李被誉为“当代文化愚公”,三个儿子也都倾力协助,算是十分难得。不过,回廊上的各种碑刻,似乎过于整一,反倒有些不适应。碑廊下,间或有人拍照,但仔细观赏碑刻的人似乎寥寥无几。
这里也有一处空地,搭了台子,一帮稚气未泯的小演员在表演钻圈、蹬桶一类的杂技,娱乐着台下的看客。靠杨家湖一边也有一条绿地,绿地上的树木还都不高,正好适合挂鸟笼。许多老人来遛鸟,听着鸟雀在笼子里鸣啭,投入地在一旁聊天、打牌。
瀚园正门附近,有一件圆楼,出售字画,居然也学了一般商家的大甩卖招数,标价六七百大元的挂轴一律五十元,作者往往“也是很有名的”,让人有些心动。实在不想增加负担,犹豫再三还是作罢离开了。
下一站是“清明上河园”。据说是模仿《清明上河图》布置的,入园后便是一尊张择端的塑像。不曾研究那幅有名的《清明上河图》,所以不知道“清明上河园”到底有几分像,有一点至少是肯定的,工作人员都是古代的装束,男的土红色衫裤外加一顶小帽,女的则裹着纱裙,大概就是电视剧《水浒传》里所谓的宋装吧。
与大多数游乐园一样,这里有免费的导游图,不过没有细看,只是随意乱撞,撞到哪里算哪里。园子并不大,比较有趣的是一座小桥,每当高蓬船经过的时候,便煞有介事地吊起来,等艄公摇橹摆桨,划着小船经过之后,吊桥再放下来,让两边等候的游人通过。猜想如果不是对开的吊桥,换了护城河上单边吊起的那种,大概更有情趣一些。
园里自然少不了食肆,而且凑在一块儿,店员热心的招徕声甚至有些聒噪。小店里都无一例外地摆了八仙桌,但露天的摊档似乎吸引了更多的人。有一处卖羊肉串,土炉烘烤,围了不少人,但烘炉居然就在厕所前边,老板娘害怕不见了铁签,硬是将游客收拢在左近。好在厕所没有特别的气味传过来。
这里除了一般的面、炒菜,还有开封特色的黄焖鱼、灌汤包和炒凉粉,至少能填饱肚子,虽然后者徒有其名,并不好吃。
园子里有趣的地方不少,像大宋公平秤,一位“包老爷”在念念有词地为好奇的人秤体重,不过,稍稍停留几分钟,就发现他的说辞并非即兴之作,就三两个套路,来回颠倒着使用。光顾的人多,他也便笑呵呵的。
园里还有不少所谓的风景,包括磨坊,一座叫“上善门”的城楼,甚至寺庙等等,当然也少不了宋代名人科技馆。去开封前不久,在一部书上看到这样一则趣事,说是文革期间,问什么是中国的四大发明,有人理直气壮地回答:大鸣、大放、大字报、大批判。但愿这里的科技馆能灌输一点历史知识。
最意外的是园子里有一处“古代犹太历史文化馆”,双扇对开的馆门紧闭着,挂了一把小锁。门框上有一副长联,说:自女娲嬗化以来西竺钟灵求生天生地生人之本,由阿罗开宗而后中华衍教得学儒学释学道之全,很有些道理。
文化馆旁边是两部大水车。再往回走,碰见“武大郎”带了“媳妇”卖烧饼,引来许多妇女围观。
从清明上河园出来,照例有三轮车凑上来。双腿开始有些沉重了,便坐了,去“山陕甘会馆”。
各地都会有地方会馆,有些还很有名气,比如北京的广东会馆等等,但三个省份凑在一块儿的,据说比较少见。大概山西、陕西和甘肃三省过往相对势单力薄,只有拧在一块儿才有些许分量,不落下风。会馆又是一座关帝庙,而且难得的尚且完好无损。
从侧门进入,左侧便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戏楼,横匾上是老体的“关庙”二字,对联为“浩然之气塞天地,忠义之行澈古今”。戏楼正对着的是照壁,照壁上有四个白底黑字:“忠义仁勇”,几乎已经成为关公专用头衔了。戏楼门廊一侧开了工艺品商店,一侧张贴着中国当代政要在地方官员簇拥下到此一游的照片。进了戏楼,两边各有一个鼓楼和钟楼,接着是两排雕梁画栋的平房。几个旅游团的导游介绍说这里的砖刻、木刻以及石刻都十分精细。最引人的是小小院落中间的牌坊。
牌坊很特别,两边的柱子又派生出三只脚趾,细想起来有些肥鸡笨拙地跳芭蕾的味道,难怪导游要添油加醋地渲染说“又叫鸡爪子牌坊”。牌坊一样的十分精致。不过,于建筑一道,向来没有研究,不要说内行的门道,甚至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牌坊上有一个天蓝底色的匾,上书“大义参天”四个字,气派恢宏,甚至有帝王气象。在主殿里,有一段简短的文字,引述古人语介绍这位最终败走麦城的蜀国名将生前及身后的殊荣:“将而侯,侯而王,王而帝,帝而圣,圣而天,褒封不尽,庙祠无垠。”历代诸多皇帝连自己的名号都大度地送给这位红脸公了。
关庙主殿左侧有一道门,里面祭祀着明末死守扬州城、最终凛然就义的史可法。题给他的挽联是: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与祠堂相对的地方,有一个事迹展览,里边有贺敬之的联:史可法人可法书可法,史可法今可法永可法。猜想满清一代,堪称“死亦为鬼雄”的史可法只有厕身关帝庙,才能躲过死后遭难。
离山陕甘会馆不远,有一个“延庆观”,据说原名叫重阳观,一度还改名作朝元宫。这里祭祀的是全真道鼻祖王重阳。金庸笔下的道人,原来就从这座观登场的,有些不可思议。王重阳共有高徒七人,号称七真子,最有名的自然是长春子邱处机,也正因为邱,元朝皇帝对全真道恩宠有加,全真道也因此威风八面,气势压倒了其他宗派。七真子当中居然有一对老夫老妻,那就是马钰和孙不二。金庸似乎在武侠小说里也交待过。
延庆观里真正可观的只有一座“玉皇阁“,曾用名“通明阁”,怀疑是改元换明之际,道观为了消除一些“朝元宫”的负面影响,有意矫枉过正地起了这个名字,讨好明朝皇帝。既然是玉皇阁,祭祀的大概真是那个沾了俗世凡胎许多坏毛病的玉皇大帝吧。据说最早建于元代,十来年前才从三米多深的污泥当中挖掘出来的,所以“入阁”观瞻的时候必须下几个台阶,而不是通常的上几个台阶。跟峨眉山上的万寿寺无梁殿一样,这里也取了天圆地方的意思,方正的四面灰色墙壁架着一个圆圆的拱顶,拱顶上原来大概有些壁画,现在油彩都剥蚀已荆地方狭小,供奉在那里的黑身道君(或者重阳真人,或则玉皇?)也小而局促,黑黢黢地没有光彩。
回到地面绕行,发现玉皇阁后、离平地丈许的狭窄空地上架着两面铜锣,每个铜锣前挂一个巨大的通宝,即小民称为麻钱的东西,说是“玉皇大帝听钟处”,要游客将硬币从钱孔里投入,击响铜锣给玉皇听。玉皇阁左侧的平房前则摆了香案。导游便纠缠着游客进香,不厌其烦地强调人神之间就是靠香火沟通的。
延庆观入口守候着许多借导游作幌子的托儿----姑且叫做进香托儿吧,巴巴地跟着,溅些唾沫子,做些机械、敷衍的解说,最终不外是要游客掏腰包。
在儒释道三门当中,儒教本来就是要学而优则仕的,摆明了要削尖脑袋做官;佛家虽则也常常依附皇戚贵胄,但至少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甘当苦行僧,自个儿饿其体肤、劳其筋骨;惟有道教做些无稽的空谈,故弄玄虚地烧炉炼丹,祈长生,求不老,一向觉着带些自欺欺人的性质。不过,于阿堵物一项,现在三家似乎都显露出俗世本色。
离开延庆观,三轮车夫热情推介数百米外的“开封府”,说很大,也很好玩,心里便不自觉地反感,决定去包公祠。车子绕包公湖跑了半圈,终于到包公祠了,却没有心思进去。这里也是近年修建的。打发车夫,对方提出付五元钱就可以,心里反倒有些惭怍。
沿湖岸南行,到开封博物馆。
与包公祠一类的建筑相比,博物馆显得容貌丑陋,二楼左右两个主厅的陈列主要介绍宋都汴京的繁华,但似乎比较单薄,至少不足以渲染中原古都的辉煌。开封曾经有过应天府书院,至少能跟岳麓、白鹿洞、石鼓、嵩阳以及茅山书院扯上一些关系。
三楼一边是焦裕禄事迹,仍然在宣扬他是“毛主席的好学生”,一些图片着重强调他“学语录”、“学毛驯,觉着很不真实,几乎要跟恐龙画上等号。或许,通过那个时代的视点来反映当时的一切,也是一种摹写历史的方法?伟大领袖毛主席于文革初期的1966年9月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焦的女儿。画面上的毛看上去十分怪异,似乎在人鬼之间也要三七开才贴切实际。
二楼左右展厅中间的大厅一角,有一尊佛像,特地留意了那里的解说词,第一次得知佛祖俗名的意思,姓氏“乔答摩”是“最好的牛”,名字“悉达多”则是“达到目的的人”。不由得胡思乱想:顶尖的牛跟顶尖的人合二为一,难怪佛教的渗透力这么强。
三楼另外一边是西安画家姬某的画展,其中有三幅跟西安的作家贾平凹有关,比如画贾母,比如画贾本人,感到有些互相吹捧、或者靠名人吹捧的味道。
博物馆还体现了一种美好的艰苦时代的作风:所有展厅都不开灯,任凭不多的几个看客借了高窗透进来阴天的一点光线,将脑袋贴到玻璃上消费十元钱的门票。门票像十多年前的电影票,简单渺小,陈旧得像一片废纸。
离开博物馆,拦了三轮车,去大相国寺。
不到大相国寺,不知道两年多前一位叫“心广大和尚”的出家人升坐做了大当家的----住持。到处都是溜须拍马的文字,包括来自杭州灵隐寺、以及港台佛寺的。有些像官常或许佛门原来就是这样,只是愚昧的香客游客无知而已。
相国寺在闹市中,本来就被两边楼房挤得瘦而长,没有多少空间,各色轿车还是从容不迫地自旁门(左道)陆续驶入。右侧离山门不远便是钟楼。不知是否为了方便那些大概只在寺庙地萌发一点孝心的人,居然在钟楼里供奉了“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上钟楼需要另外布施现钞,于是作罢。对面的鼓楼则已沦为卖常
往里是天王殿,供了弥勒佛,两边矗立着暗喻“风调雨顺”的四大天王,分别是南方增长天王,东方持国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和西方广目天王。不记得这里是否也有千篇一律的那幅“大肚能容”云云的应景对联。
除了天王殿,经过一个香烟缭绕的香炉,便是大雄宝殿了。宝殿里人分两等。一般拜佛的人,自己布施些零碎钞票,然后跪在蒲团上作揖叩首;布施了大额款项、在功德簿上留了名的,或者有些来历的,则有守候在那里的和尚专职伺候:解开绕在合抱大柱上的细绳,将贵客让进“里间”跪拜。佛祖膝下,还有一排蒲团,中间的甚至是鲜艳的莲花蒲团。俗语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依此类推,“近佛香客先得福”也是可能的了,至于功德簿会不会转到阎王爷手里,则不得而知。
这座大殿里并排有四根柱子,挂在柱子上的两幅长联倒多少有些看头。一个写寺史悠久:汴梁自古繁华溯信陵卜宅天宝建寺唐宋迄今香火因缘历劫盛,佛法西来微妙算白马驮经达摩面壁东南遥望金轮辉映万家春;另一个干脆猛打和尚的嘴巴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觉色空同时同礼三世诸佛,心即是佛佛即是心悟心佛共体共度十方众生。
罗汉殿里的罗汉正好十八尊,毫无意外惊喜。八角琉璃殿虽然狭小,却有一尊据称共有1048只手的“千手观音”,金身焕发灿烂金光。千手观音四头千臂,称得上是“四面菩萨”,有些像泰国的四面佛,但更加高大。海南南山寺里的那尊三面观音菩萨是新造的,不能相提并论。
寺院最后一座建筑是“藏经楼”,有一尊汉白玉坐佛,不记得是来自印尼还是缅甸,不很大,但玉石的润泽和佛面的柔和大概让人在心理上缩短了距离。这里有一道匾额:正法永祝旁边似乎还有一些劝善的文字,说“预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预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对心地善良的人很有些警示作用。
藏经楼左侧有一座矮房,里边是一尊披了袈裟的和尚立像,货真价实的古铜(色)皮肤,衬托出和尚的风尘仆仆。原来是当年的日本留唐僧人空海。一位母亲拖着一个小学低年级学生模样的女孩,介绍说他是日本的和尚,小女孩用稚嫩的童声回答说:我不喜欢日本人。
空海和尚旁边,有一位据说抄经数十载的老人夹了香烟,右手握着的毛笔蘸了金粉写小楷字。当时他正在写的是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首词现在已经不怎么提倡了,因为有伤少数民族感情。记得八十年代中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政府拿热面孔去贴日本的冷屁股,心里有些愤懑,写过两首古体诗,寄给执教杭大的同窗,其中一句是:闻说若为民生计,宜将靖康作杜康。最近也不适合了。
不过,未遑思绪万千,便传来阵阵乐声。寺里的和尚乐团开始用唢呐、横笛一类奏乐,娱乐游客了。可惜,演奏的都是些流行曲,而不是偶尔一闻的佛乐。
从大相国寺出来,突然萌生了离开此地的念头。虽然在博物馆里学到一些皮毛知识,知道郊区的繁塔和禹王台,以及市内的龙亭公园、鼓楼街,都是值得一去的地方,而且据说还应该尝一尝开封第一楼的灌汤包。搭出租车到车站,排长队买了去郑州的火车票,后来因为晚点,改坐长途巴士去了郑州。
开封之旅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