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大运河比作一根千年的藤蔓,山陕会馆则是这根藤蔓在古东昌结下的一枚精致圆润的浆果。
这枚浆果始结于清朝乾隆八年(公元1743年),成熟于乾隆十一年,完善于嘉庆十四年。山陕会馆的建筑风格可用“精巧别致”一言以蔽之。它占地不足5亩,更像一个略大些的院落。比起府衙的阔大威严,它显然要逊色一筹。山陕商人建馆初衷,原本就是要找一个歇脚、娱乐兼议事的所在。与官府不能抗衡,比起平民百姓来还是要阔绰讲究的。财大气粗的山陕商人,年复一年地卸下滔滔运河水带给他们的巨额利润,游刃有余地遣人搬石运木,煞费苦心地构建他们的歇息之地,务求华丽精致,不同凡响。
结果是可以想像的,一座山陕会馆被建成了一首华美而凝练的清人绝句。整个会馆布局紧凑,浑然一体,共有亭、台、楼、阁160余间。大小房间凡起脊及挑角正檐处均饰以龙兽鸱吻,上百个柱础几乎都刻有花草鸟兽等装饰,木柱、石柱上雕刻的楹联,正楷行书兼备,阴镌阳刻俱融,照壁、折壁上的人物、花鸟、山水等石刻画栩栩如生,浮雕和精密木质额坊形神兼备,可谓富丽堂皇,精美绝伦。山陕商人的富甲天下以及不同流俗的欣赏品位由此可见一斑。
商人自有商人的行规。山陕商人依托运河,在赚取可观的银两的同时,始终未能忘却道义的约束。在会馆内,他们把大名鼎鼎的老乡关羽恭恭敬敬地供在正殿,日日香火侍奉。一方面是求得关帝爷的庇护,一方面表明经商也要像关羽那样大义参天,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遥想当年,东昌运河之上,桅杆如林,货积如山,风餐露宿的山陕商人在船只靠岸之后,掸一掸身上的尘土,归家一样地走进会馆,焚香沐浴,拜过关帝诸神,再换上一袭轻便的衣裳,呼朋邀友,坐于看楼之上,摇扇品茗,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戏楼之上的西皮流水……次日,一身轻松登船远去。商人做到了这个份上,也算是一种志得意满吧?难怪,他们要瞧不起那担风袖月、一身穷酸之气的书生。关帝殿外柱上的对联“非必杀身成仁,问我辈谁全节义;漫说通经致用,笑书生空读春秋”,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
但,山陕商人的自负恰恰是他们的短视。正是在他们眼中百无一用的文人,千百年来,用一管纤弱的笔,指点着如画的江山,让一个个凡俗之地神采焕发。王之焕寥寥二十字,将偏居一隅的鹳雀楼名扬千载;崔灏的一首七言律诗,让长江岸边的黄鹤楼声振神州。没有范仲淹的千古名篇《岳阳楼记》,何来岳阳楼的人流如织?不是苏东坡的绝妙好诗,世上几人能领略西子湖的美质和神韵?试观海内,哪一处名山没有文人的点睛之笔?哪一处胜迹离得开书生的生花羊毫?
文人,尽管孱弱,但他们的笔锋一抖,却能让山川增色,令古迹溢彩,更何况笔端生风雷,横扫千军如卷席。
山陕会馆是商人的得意杰作,却也是商人的悲哀。一句“笑书生空读春秋”,令天下的读书人黯然神伤,退避三舍,从而使得这座精美别致的建筑二百年来“养在深闺人未识”,寂寞于运河岸边,空对水涨水消,云卷云舒。倘若当初的山陕商人不是那样财大气粗,鄙视书生,而是笑迎满腹经伦的文人墨客,待之为上宾,让他们品茗听戏之余留下一二点石成金之句,今日的山陕会馆怕是另一番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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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票:15元 景区荣誉: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