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食客都不知道“老贾砂锅”老板的名字,他们只是很随意地呼喊这个30刚出头、脸色黑黑的年轻人为“老贾”。这“老贾”大号景俊,父亲生病后,他便子承父业,独撑砂锅门面,原来父亲“老贾”的称呼自然也落在这个年轻人的头上。
“老贾砂锅”生意极好,“非典”时期一度关门避疫,有食客天天来,隔着门缝大声喊“老贾”,声音栖惶,其状可怜。邻家砂锅店盛情邀其入店解馋,食客执意不去,说:“不吃‘老贾砂锅’,口里都淡出了个鸟来!”
“老贾砂锅”里有一道砂锅豆腐颇受食客欢迎。烹制此菜,别具匠心。先将豆腐经旺火沸气蒸出蜂窝状,然后凉透一点点滤出水分,再与粉丝、火腿、蘑菇、冬笋丁等放入砂锅鸡汤中,烧开罢改用文火慢炖,后用精盐、味精调口,待豆腐入味后,淋热油出勺,此菜汤鲜爽口,名虽“老贾”,实在“真嫩”。
小砂锅里存有大乾坤,在“老贾砂锅”的店里,每次性急的食客拍桌子问,砂锅为什么还不端上来,师傅们总笑着说:“甭急,甭急,慢慢炖才有味吗。”砂锅如此,生活亦复如此。
国人历来喜欢用砂锅熬汤、炖肉,这是因为砂锅是陶制品,能保持食品原有的色、香、味。而砂锅又素以文火慢慢炖为好,所以手脚毛糙的厨师做不来上好的砂锅,猴急如猪八戒的食客也咂摸不出砂锅的真滋味。
煮砂锅的师傅须具备熬中药的心情,吃砂锅也是食客仅次于品茶第二等大事。品茶须正襟危坐,安神抚气,但吃砂锅可以大呼小叫,可以用双手往烫着的舌头扇凉气;品茶是闲云野鹤的雅事,而砂锅却是大众化的抗饥之物,引车卖浆者可以吃,吃得腹涨肚鼓连放响屁,小资女郎也可以吃,吃得脸现桃花直打饱嗝。
生意虽好,老板“老贾”却有些许苦衷:整天价和张狂的客人或醉鬼打交道,不胜其烦!“老贾”明确表示,今后不准备让儿子再干这行。“老贾”希望儿子好好读书金榜题名后再找个斯文工作,永不沾这油腥之物。
呜呼哀哉,如果“老贾”砂锅后续无人,食客将痛失一大口福。